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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动画里的“东京”与“地方”是怎样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日本动画里的“东京”与“地方”是怎样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插图

在新冠疫情中,日本开始聚焦人口逐渐从大都市移住到地方的现象。今后的动画作品将如何对这种“乡下和都市”的构造进行再生产或是脱离?现在正是继续关注这个问题的绝佳时机。

正在《周刊少年JUMP》上人气连载、同时实现了动画化的《咒术回战》近日在日本获得了继《鬼灭之刃》之后占领2021年日本动漫界“接班人”的美誉。

这部作品中有一个读者不容易关注到的细微设定:主人公的虎杖悠仁是宫城县仙台市出身,与他一起成为都立咒术高专一年级的钉崎野蔷薇则是岩手县出身。

野蔷薇甚至还会对自己的出身地如此吐槽:“到盛冈市要4个小时的超级乡下”。

这个设定跟本作的主题关系不大,也可以通过两地是作者芥见下下出生、成长的家乡加以解释。

只不过,《咒术回战》中虎杖就读高中的仙台、代表“东京”的符号性场所“涩谷”和“原宿”、以及在东京“郊外”山间的都立咒术高专这些具有真实性的空间,明显是构成了日本动漫作品中的某种地理式想象力的典型。

从2000年代起,以各种现实场所为舞台的日本动画的人气使得粉丝们发动了各种圣地巡礼,并给舞台地带来了不容忽视的经济效果。

然而,在这种动画的新型消费背后,却往往隐藏了这么一个阴影:这些作品中,都市对于地方的“榨取”已然成为了“东京和东京以外”的地理式想象力的前提。

通过这一想象力所描写出的动画也是对于这种“榨取”行为的再生产。“圣地巡礼”的隆盛可以说就这样掩盖了这种想象力的阴影面。

这不光是因为《你的名字。》也是这类点燃“圣地巡礼”消费的作品之一,更是因为在新海诚的作品里,“风景”本身已然成为了另一个“登场人物”。

在谈论他的作品时,人们无法不去提及由细致描绘出的风景所酝酿的故事舞台这个空间。

《你的名字》有两个舞台,一个是东京,一个则是设定为岐阜县飞驒地区的某个架空的糸守町。

故事从东京的高中生立花泷和糸守町的高中生宫水三叶的意识“互换”这个现象开始。

原来以为是在同一时间互换了身体的泷和三叶却发现,实际上糸守町在3年前的彗星坠落时就已经被消灭,包括三叶在内的500人都已经牺牲了。

《你的名字》公开的时期和内容让众多日本观众不得不联想起2011年的东日本大地震。

另一方面,也反映出了尽管还有人流离失所,还在过着避难生活,整个日本社会却已经渐渐开始忘却这场灾害。

原本是自然灾害的震灾和随之引发的福岛核电站事故所反映出的,就是一种日本长期存在的“乡下与大都市”的被榨取和榨取的关系——正是为了制造东京所需的电力,这些人才因为核能污染而流离失所。

《你的名字。》就是一场将这种关系抹消和忘却的仪式。“历史修正”的故事从想象上抹消的不仅是虚构作品中的灾害,也是日本社会至今还仍然存在的现实灾民和导致他们受难的“乡下与城市”这个构造。

忘却是《你的名字》中的重要主题,泷与三叶虽然互相忘记对方,却也在擦身而过时隐隐记起而问到对方的名字——在这种“跨越忘却”的背后,生活在东京的两人却不可思议地忘却了3年前曾经发生的那场惨剧。

那么,将受灾地从乡下地方换成了东京的《天气之子》就可以说是对于这种构造的反省了么?

从神津岛离家出走的主人公少年森岛帆高随后穿过了使阳菜获得能力的废旧大厦楼顶的鸟居,成功救出了阳菜。

的确《天气之子》不会为了解除东京的灾害而把乡下作为从想象力上消解危机的场所进行榨取。

只不过,作品中甚至不会出现东京以外的地方,唯一出现的神津岛还是东京都的一部分,是一个几乎没有任何具体意义的场所。在作品里,可以说东京就等于了这个世界。

这部作品从形式上虽然触及了气候变动这个“社会问题”,其剧情的基本构造却是完全回归了所谓“世界系”这一类型。

“世界系”作为《新世纪福音战士》问世后日本动画界大量涌现的一种故事类型,描绘了个人之间的小关系性问题(日常)与世界的危机或灭亡等抽象的大问题(非日常)之间的直接联系,这种直接联系从根本上排除了社会的影响。

在《天气之子》里,东京就变成了“世界”,为了使得“你和我”的故事成立,对于东京外部的想象力就被完全封印了。

落在东京的雨是否也下在了世界其他地方?海平面的上升是否对整个世界都带来了影响?正是通过将这些疑问无效化,“你和我”的故事才得以成立。

因此,这个表面上借用了“气候变动”主题的想象力,实际上却是与有关全球气候变动问题的地理式想象力完全相反的存在。

因此,与其说《天气之子》是对于《你的名字。》的反省,不如说是继续放任和忽视其中蕴含的城乡问题的结果。

将乡下和城市的构造作为作品想象力的重要内核的另一位动画作家就是细田守。他的《夏日大作战》和《狼的孩子雨和雪》中都运用了这种构造。

细田守作品中有趣的是,他没有原原本本地还原“乡下和城市”的构造,而是将他们抽象化为一组社会学上的礼俗社会(Gemeinschaft)和法理社会(Gesellschaft)的对立关系原理,再以不同的形式进行了具体化。

礼俗社会,即以传统和习俗、道德、宗教来规范人们行为的社会。法理社会,也就是现代社会,即以现代的法律、理性争辩来定出规范人们行为规条的社会。在法理社会里,不着重以传统、习俗、道德、宗教来规范人们的行为。

具体来说,《夏日大作战》中的“乡下和城市”的对立就被具体成了以长野阵内家为中心的亲戚群体和网络上的假想世界OZ的对立。

乡下的亲戚协作解决了OZ暴走的故事,就化作了一种通过乡下这种乌托邦式理想场所解决因关系疏离导致的城市问题的图式。这种图示在细田守的作品中也频繁上演。

《夏日大作战》通过乡下这种理想场所解决因关系疏离导致的城市问题,图片:Pictas。

将这种图式最为明确表现出来的就当数《狼的孩子雨和雪》。作品中的城市和乡下分别是东京都国立市和富山县中新川郡上市町。

与化作人的狼结合,产下狼之子的主人公花在配偶去世后,没法继续养狼人的孩子们,选择移住富山县山间的古民家,一边从事农耕一边生活下去。乍看之下,都市的苦难在这里得到了乡下的解决。

《狼的孩子雨和雪》中都市的苦难在这里得到了乡下的解决,图片:cinemacafe。

然而如果抛去“狼人”这一魔幻形象去看这部作品的话,本作就成了配偶“过劳死”后被都市的福祉所遗漏的单亲妈妈选择去乡下生活的故事。这种设定的真实性很值得放在日本的当下玩味。

在这个意义上,《狼的孩子雨和雪》就可以看作是谈及了贫困和社会保障失效问题的作品。然而,这种问题真的只存在于都市么?乡下的礼俗社会所带来的邻里互助就一定能替代社会保障么?恐怕不然。

当我们把这种形象去跟日本的当下进行比较时,不得不说《狼的孩子雨和雪》中乡下起到的作用非常理想化。当然,作品中的乡下并不是没有任何冲突,然而其作为解决故事中问题的“场所”还是一种理想化的存在。

正是这种理想化的乡下形象掩盖了2000年以后日本新自由主义所带来的都市内社会保障有效性的问题。

结果,作品回避了直面这种社会问题,取而代之的解决方式是“作为理想的解决场所的乡下”。也就是说,乡下再一次被“利用”了。

对于新海诚和细田守作品中的这种“乡下和都市”的构造,吉卜力的高畑勋导演早在1991年的《岁月的童话》里就进行了先瞻性的批判。

故事主人公是27岁的OL冈岛妙子。东京出生的她从小学起就开始憧憬乡下,这种憧憬使她在走上社会后也专门请假去寄宿在山形姐夫亲戚的农家,帮助干农活、收割红花。

故事里一个场景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姐夫的堂弟敏雄对于这样赞赏乡下“自然”风景的妙子指出,这个风景并不是原生态的存在,而是在这里从事农业的人们辛勤劳作的成果。

也许这里有一种对于1988年宫崎骏《龙猫》中理想化的“后山”所唤起的怀旧情绪的批判。

之后,妙子就开始面对与敏雄结婚后是否有投身乡下劳动生活觉悟的选择。在直面这一选择后,她才逐渐发现自己没有真正理解乡下生活的本质,开始动摇。

实际上《狼的孩子雨和雪》通篇也一直在强调选择了乡下生活的花过于天真低估了乡下的困难。

然而,这种故事还是不会在现实中去直接对抗乡下的困难,乡下就仅仅被降格成了一种解决故事中矛盾的场所。

在这个意义上,《岁月的童话》和《狼的孩子雨和雪》虽然有着相似的主题,却有着完全相反的构造。

那么如何脱离高畑所批判的“乡下与都市”的构造,来真正把地方和乡下作为故事创作中的主体,为其正名呢?

将地方和乡下作为一个具有重要意义的“场所”,同时也与上述作品实现了完全不同的作品创作的动画作家当属片浏须直。

特别是在他的《空想新子与千年魔法》和《在这个世界的角落》里,这种倾向最为明显。

两部作品分别以山口县防府市以及广岛县广岛和吴市这种地方作为了舞台。片浏作品重要的就在于他同时也描写出了这些地方“内部存在的差异”。

《在这个世界的角落》描绘了从广岛出嫁军港都市吴市的北条家的浦野铃的生活和人生,以及战争带给这种日常的悲剧。

故事不仅聚焦了从广岛市的娘家到吴市婆家的地理上和文化上的移居,铃所生活的吴市内可以俯瞰军港的地区和依伴军港繁荣的平原地区间的差异,以及登场人物在两者间的移动都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空想新子与千年魔法》也是一样。新子所生活的地方,是位于平原的防府市中更靠近山区的有着广阔麦田的田园地带。

生长在这个环境的新子就成为了从东京转校而来的岛津贵伊子的朋友,逐渐化解了她的孤独。

贵伊子的父亲是一名工作在防府市湾岸地区的填海地上的纺织工厂医生。新子所生活的田园地带和贵伊子所生活的建满西式“公司房”的人工填海地——这种差异正是她们生活的差异。

故事就讲述了主人公们如何超越这个差异在两者之间往来。同时,故事高潮处,在为了替朋友达吉自杀的父亲“报仇”,新子和达吉闯入繁华街酒吧的场面里,这两个区域间的移动也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故事最后,新子也决定从防府开启新的旅程。在这个意义上,《空想新子与千年魔法》就惟妙惟肖地将1950年代防府市的氛围和其中山区和港湾地区的不同空气感给描绘了出来。

这两部作品之所以能突破之前作品的“乡下和城市”的构造,正是因为她们在“乡下地方”这个空间内对其“内部差异”进行了细腻描写。

就像《空想新子与千年魔法》一样,这些内部的差异并不仅限于地理上的差异,更是生活在其中的人与人之间的生活和阶层的差异。

通过对空间的具体化,这种具体化了的空间本身所蕴含的差异也就必然会以故事的形式结晶。

钉崎野蔷薇提到小学一年级时从东京转校而来的“沙织”,图片:《咒术回战》漫画。

岩手出身的钉崎野蔷薇提到小学一年级时从东京转校而来的“沙织”曾经受到了村民的排斥,而她之所以会来到咒术高专,正是因为“她讨厌这样的乡下,想住在东京”。

被乡下排斥的“沙织”和在防府找到自己居所的贵伊子,两人命运的差别又是从何而来?我们不得而知。

在新冠疫情中,日本开始聚焦人口逐渐从大都市移住到地方的现象。今后的动画作品将如何对这种“乡下和都市”的构造进行再生产或是脱离?现在正是继续关注这个问题的绝佳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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